※闭门造论文

打开电脑准备做论文，下定决心要为我向来认真到一丝不苟的学习生涯画一个句号。读书的时候缺乏天分，亦没有主见，盯着最好的那个，勤勤勉勉地做好本份，也舍得投入，诸如在车上眼皮瞌睡地背单词，通宵达旦硬是把那些恶心死人的重点一点点吃进去。这项死读书的技能估计是很难再用上了，略微伤感，依稀是身体一项重要的功能脱落了，从此孤零零地游荡，可能会附着到下个对象身上，谁有这样的好运气呵呵，获得我土像特质的保佑，如果要洒脱地挥手拒绝，我会难过到心痛的。

导师已经来了若干次电话催，让人几乎要起逆反心理。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她的面，我估计自己是要再一次闭门造车了。印象里从小就不得老师的喜欢，害怕有权威的长者，看见班中女孩子亲热地勾着年轻的班主任说我和老师星期天出去玩，心里嫉妒得要死，然后拼命学习，那种闭门造车的用功方式，也有自己的一套，语文课做数学，数学课做英语，英语课做化学，用小孩子的一点负气和心计换到如愿以偿的赞赏，而欢乐与开怀都被暗暗憋在肚子里，嘴巴上计较这次又要考不好了喏，然后拿到分数很高的卷子满脸歉意，是真的歉意了，心理活动反反复复，没有过真正扬眉吐气的一刻。

我承认这是令人讨厌的好学生的模样。

我还是追求过程的任性而为，但要有个好结局。做出论文终稿是不是意味着又一层光鲜的保护壳要被褪下。

※连写博客也极其认真

插上网线，那就基本没法干正事了。忍不住爬上了自己的Blog，又忍不住开了新文档开始码字，码字进度十分之缓慢，写点东西像挤牙膏，因为不想随便涂两笔，敷衍了事。写得不过是生活琐事，仍旧有要求，能雕琢的地方就多花点脑细胞想些比喻出来，能让句子变长变漂亮就尽量不换行，我无法忍受自己退化到那种梨花体的水平，然后开小差泡了会BBS，写完又去逛别人的博客，一圈回来再改改自己的，真是当成命题作文在完成，吃力死，却乐此不疲，眼看一个一个该搞论文的夜晚就此荒废。

很小时候想过要以写字为生，后来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如鱼得水的天赋，有人码字当喝水，写美文似割草，真的是赶不上了，要顺应现实啊～在类似的领域都缺少灵气，勤奋能起的作用忽略不计，保持到现在的习惯倒是，写再简短的东西都极其认真，翻看以前的博客一发现有错别字便忍不住要点进去修改，少个地字一并随手添上。这种变态的自我要求有强制执行的机制，比如写字之前脑子浮现期望的成型的段落，下笔如果一步走错便执着不前。因此基本不敢写小说，写不来，缺少想象力，缺少大开大合的境界。另一方面也是经历的乏善可陈。在很多方面我都后知后觉，心思的活络是在局部。

如我这般追求有意义地度过每分每秒的人，写博客纯粹是出于自恋的需要，热衷分析自己，将度过的分分钟抽丝剥茧，看上去不大像是有意义的过程，也不期望认识的人看见，可某日被人评价说理性，非常理性，却恨不得马上把Blog地址抄给他，很欣然世上有了另个我存在的证明。

※我的占星书到了

用一件吊带衫的钱买下这本正方体的占星书，掏钱很爽快，看起来更爽快。坐在轻轨上头埋进这个世界，无比美妙的世界，哪怕我本能的用逻辑推理的方式进行演算或论证，哪怕我的思维神经被锻炼得敏感坚硬充满怀疑抗拒，都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美妙。一本小书带来的，未知的神秘与颠倒，还有可亲的温暖快乐怎么可以这样强烈，我诧异。

后来穿过轻轨站那几家似乎无人光顾的小摊，窄小的橱窗挂满衣服手袋，小碎花的图案，格子的图案，颜色明亮夸张的图案，随便瞄两眼也觉得吸引人，马上想到自己从开学至今几乎没买过新衣服，这对大多数女孩子来说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吧。用钱的时候总是会有摇摆，但下意识做出的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时，向往昂贵的餐厅远胜于昂贵的衣服或者饰品……

钱很重要，自我感觉在物质方面一直处于匮乏而窘迫的状态，小时候会YY～哦～中彩票了～有钱了……嗯～我要买这个买那个。最大的心愿是可以随心所欲买书，买杂志，买碟，看演出，一度认为这是优质生活的象征。对锦衣华服缺乏起码的想象，无非是跟在某个稍微出挑的女孩身后亦步亦趋就谢天谢地了。后来开始不惜血本买护肤品，不禁暗自嘲笑那种向往过的小资生活根本算不上物质，我还是一个要求上进，朴素而克制的好孩子，某套装帧精良的全集或是可以收藏的正版唱片便能满足，早年的欲望最值得珍重，可惜理解者寥寥。

物质的富足能赐予人对美的鉴赏能力和品位，或者这至少是前提。一条路，岔口分开的太早，我已经无法顾盼折返了，穿淹没在人群中和大家没有分别的衣服，保有最大的安全感，卓尔不群留在心里，偶尔默默发誓如果有个孩子一定不让他遭受相同的困扰。

用一件吊带衫的钱买下这本正方体的占星书，绘满可爱的人像与动物的插图，纸张沉重，压下了五颜六色的浮夸。随身携带着，至少会陪伴我过完这个充斥CPA和论文的春天吧。

※那颗空相位水星

我的本命盘里有一颗空相位的水星，它寂寞地呆在第10宫，受魔羯的庇荫。左面是日合金落魔羯，下方月刑海的红线触目惊心。

占星书白纸黑字言之凿凿：你能格外地深刻感知这颗水星的力量，可是它的力量又被释放得不尽完满……叫人心有戚戚焉。水星掌管表达交流思辨写作的领域，先天的天赋可能是被屏蔽了，但有父母后天竭尽心力地栽培，模样逐渐错了位。事实也可能是与这个世界不够相爱不愿彼此了解所以被打入天性冷漠的冷宫。闭上眼想象一下被簇拥又被遗弃的困境，好像看见一个侃侃而谈又无法融入的影子。

真可怜，我一定要好好对待这颗徘徊在热闹边缘却书写着孤寂命运的水星，就像温柔地对一个寂寞而脆弱的孩子，不苛责它，呵护它，有爱有关怀都要给它。

让我写个不知所云等待下文的小说开头献给我那无依的水星小朋友吧，孩子有一天都会成长：

……V小姐说话总是那么小心翼翼，身体前倾显得真诚，但嘴上的表达会慢一拍，心里默默打着草稿，想的全是下一步的应答……V小姐决定去看心理医生……V小姐对心理医生的存在向来嗤之以鼻，面临具体的困境可以找友人倾诉可以自己列利弊判断；而重塑人格的话——也不知道这词用得对不对——一个不会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第三者该如何起到支持作用呢，这被当成是一个高傲的病人聊以自慰的实验……V小姐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躺在柜台里的照相机

从没有如此迫切的渴望买一台照相机，等等就会消失的眼前景，彼岸人总在提醒我，这是看自己最清晰的时机，要记录，要赶紧记录下来。越来越害怕等等，等下去便回不来了，害怕稀里糊涂就将细碎的时光过掉；越来越有抓住一切的贪心，可是缺少能力。费尽心机编织语言的画面感委实辛苦，那些词藻不出彩的段落让我对表达的力不从心感到沮丧。何苦，不如直接放一幅倒映在我眼眸中的真实场景，又担心别人是否明白自己的感受。我习惯的不是分享而是认同，一遍遍堆砌那些主观性的，粗暴的经不起推敲的断论，以期感同身受的效果。

然而因为缺钱，我的照相机只能躺在柜台里，我能理解负担不起生命的穷困母亲。有人在浪费天赐的美好，他们不知道身边一些人在努力生活以获得热爱的勇气，努力的动力或许是——要赚很多很多钱，来享受很多很多爱。

※我的小朋友们

学生时代的尾巴又接了份家教，完全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要旅行要添置护肤品，而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现金收入来源。以前每次都是在家长的目光下讲完习题，然后等着他们递给我大面值纸币，不会主动去要，有一次甚至走出房门了人家追上来付钱，我确实忘了，大概是不好意思确认从相敬如傧的师生，朋友瞬间翻转到赤裸裸的雇佣关系。金钱是丑陋的负担，是阻碍我身轻如燕的路障。

和小朋友们在一起忽然就没有了莫名其妙的负担感，讲完课双手一摊，“快点拿钱来，我下个礼拜生活费全靠你了。”还会野蛮地抢他们钱包，下意识翻翻里面有没有女孩子照片。

我的小朋友是两个90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包子同学，另个走日系美型少年路线。他们一群孩子在外面租了间房子，一起做作业叫外卖，考艺术类的或者考大专，学业压力绝不像一般学生那么重，因此我这个半吊子水平教他们的高三数学都由刃有余，像美少年同学至今背不出万能公式，但好在有股子灵气，看他的作文我大吃一惊，于是也不忍心对他的数学有多高要求。我讲立体几何的时候他偷偷在旁边画手舞足蹈的小人，画美目盼兮的眸子，本来就是学艺术的孩子，我胸中一下子升腾起对中国残忍的教育制度的咒怨，愤青程度与我当年的逆来顺受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讲课讲到一半会唱歌，美少年什么歌都会唱，我喜欢的张悬陈绮贞他张口就来；上次他们教我玩UNO牌，规则乌七八糟仍然兴致不减玩了两圈，我把电脑带过去给他们算星盘，两人兴奋地发短信给同学，屋子里气氛热烈，女孩子的回复都要求算爱情，多数还没谈过恋爱，男孩子还是关心钱的问题，尽管从小生活优渥。阴暗窄小的房间里面有他们吃剩的生煎烧卖的味道，零食从不断档，渴了就泡那些从国外带来的稀奇古怪的花茶或者印度茶。偶尔讲课晚了也会和他们出去晚饭，迟到的包子同学被我无情地敲过美味可口的羊汤面以及简陋的西北狼烧烤。有时候一个晚上就和他们嘻嘻哈哈过掉了，八不同的八卦，听一些故事，一起唏嘘。

我读书时候接触的多是些自律又精明的功课一流的小朋友，爸妈都教导我远离那些调皮的不好好学习的男孩子，他们劣迹斑斑，可能从小父母离异，会交很多女朋友，会吸烟，成天泡网吧。

可现在真愿意和他们开开心心呆在一块，多多付出自己的关怀，不想他们沉溺一些伤人的情绪，祈祷单纯美好的情绪驻足在他们身上久一些。只是有时候感觉异常艰难，不确定用何种方式，没有把握我也能做好一个知心姐姐^^

这段时光值得记一笔。里面有更多的故事，有机会的话我都想写下来。

——人间四月天，良辰，美景，浮生若梦。